逢未嫁時。

自己，應該是恨不在昱皇陛下之前遇到陸生大人吧，可是，沒有昱皇陛下，又何來這個並不存在的唐詩歌呢？世間的事，因因果果，交錯覆雜，說不清究竟是誰成就了誰，又是誰毀了誰。

再見……

是再也不見。

生離死別，生離之後，原來還有一個死別，人活著本身果然就是一種苦難了吧。

踏出奴良組大門的時候，天邊一絲光撕裂了濃重的黑暗，新的一天來臨，太陽即將升起，但是她已經沒有機會看見了……詩歌看見那站在最後黑暗裏的女子，絕色冷艷，手中持的閃爍著月華光彩的銀色月牙扇——那是濯國皇帝的信物一般的存在，每一位的扇子打開後，都會看到不同的東西，薇帝的扇子打開後會是什麽，知道的人已經早就不在世上了。

——該說再見了。

詩歌又聽到了那個聲音，但是已經不再有任何感想，已經知道是她了。

“是再也不見……”詩歌低下眼簾淡淡地說。

她不知道對於時間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停止的薇帝，做這些有什麽意義，還是說操縱命運是僅剩的樂趣？

薇帝是天生的帝王，她最適合做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卻也最不適合做那個高高在上的人……

玉家女子的通病。

但是與詩歌無關，合上眼睛，對一切的一切，說永別吧。

“啪——”

紅衣聽到關門的聲音，轉身看到走出來的梁慧，遲疑地開口：“她醒來之後會怎樣？”

“生魂這段時間的記憶不覆存在。”梁慧揉了揉揉眉心道，似乎之前說不通的地方都真相大白了，唐詩歌實際上是一種特殊的生魂現象。所謂的生魂，相對於已死者離體的鬼魂而言活人的魂魄，辛夷宮的詩歌沒有真正的死亡過——昱皇賜她的並不是真的毒酒，所以幸村精市撿回來她的時候，檢查出假死藥的成分在她體內殘留。詩歌確實喝了那杯酒，而那就裏的成分將她從身體到靈魂都凍結，所以詩歌如今是真真切切的十五歲——從靈魂的骨骼，無一差錯。

唯一的疑問，就是昱皇為何讓她假死——當年的濯皇宮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她……怎麽會心甘情願地消失呢？”紅衣問的，是一章之間就已經不存在的唐詩歌。

執念這種東西，會主動消失的嗎？

“誰知道啊。”梁慧沒有什麽意味地勾唇，“你不回去嗎？”

“我等一下要去手冢家，手冢爺爺又出問題了。”

從今年年初開始，手冢老先生就頻頻休克，一次就是好長時間，呼吸微弱仿佛下一秒就會停止。這不現下又出問題了，幸村家和手冢家倒沒什麽交情，幸紅衣是被有事來不了和手冢家獨子有交情的自家大哥幸村精市拜托來的。

好吧，紅衣承認，終究是個穿來的，她自己也想見一見手冢國光啦。

“咚——”

紅衣聽到這一聲悶響回過神，竟見梁慧倒在了地上。

“小慧？”趕忙過來扶起她，“你怎麽了？”

“沒事……”梁慧擡起手按著太陽穴，很是暈眩疲倦，這種感覺，似乎曾經出現過一次。

還在那個世界的時候，她在不知對方身份的情況下，使用能力探視了對方的記憶——多年後，她才知道，那個嬌花弱柳的小女孩，就是替身山莊派往風之國的她所要效忠的蕭氏代第六皇女——也就是後來的尹氏代昱文皇帝……

“唰——”和室的拉門被推開，雪女冰麗的聲音隨之傳來：“陸生大人怎麽跑到詩歌的房間裏睡了，害的我一大早到處找您。”

詩歌？

剛從榻榻米上坐起來的陸生手扶著有些昏沈的額頭，眼底升起一絲疑惑——

誰啊？

人外之物

寂寞深閨，柔腸一寸愁千縷……惜春春去，幾點催花雨……昨天後半夜之後，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雨水打在物件上滴滴答答地響，本就難以入眠，邊聽著這些聲音，睜著眼睛望著床頂直到天明。上半夜時倒也能迷迷糊糊了一會兒子，卻不如不睡的好，起身一摸臉，果然一手濕潤——珊瑚枕上千行淚，不是思君是恨君——恨嗎？應該恨的，在她的心裏刻下了如此之深的痕跡，可是她又如何恨的起來啊。

自己選擇的路，自己選擇的離開，催人發狂的思念，無時無刻不是如影隨形，糾纏著她。

倚遍欄幹，只是無情緒！人何處？連天芳草，望斷歸來路……

這是回到這個深閨裏的第三十二個早晨。

“殿下，要起身嗎？”隔著簾帳，碧落站在床邊輕問。

“嗯。”

於是碧落掀開簾帳兩邊掛起，扶著下床的少女去梳洗——眼見著她比昨日更加憔悴的臉色，心一陣一陣地揪痛。

情之一字，從來最傷人。

“殿下……”碧落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竟是哽咽的，慌忙止住。

少女卻是註意不到她的這些，換上霜色暗紋的氅衣，發也不梳，走到書架前抽下一本書，隨手翻開一頁，卻是一首長幹行：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

“殿下！？”碧落看著突然抽出一只手捂住嘴的她，走近一些就見一顆顆晶瑩圓潤的珠子掉落到地上。

碧落欲到她身邊去，卻突然被拉住手腕，回頭原來是鴟尾。

“鴟尾……”

“他在外面。”鴟尾低聲說道：“還有，傅嫂剛才傳來消息，烏雅羅玉往這邊來了。”

什麽？！！！

他來幹嘛——碧落還來不及問出口，就被鴟尾拉著一同隱去了身形。

烏雅羅玉的確鮮少踏足過水神居，最近一次也是幾年前手冢家不知從何得知少女存在之後，所以他今日再次踏足這個地方，也是為了手冢家。少女微微

吃了一驚。趕忙擦了淚水，轉身面對走到門外就住步的烏雅羅玉。

“準備一下，馬上去手冢家。”烏雅羅玉冷冷地說，然後不願看到屋裏的人一般，轉身快步離開。

“是……”低著頭，銀綠色的眼睛裏一片迷蒙。

不一會兒，傅嫂就帶著一套有別於烏雅家標志性的旗裝的粉色喇叭袖交領衣和白色繡著一支清麗絕塵梅花的長裙，一進門，便見一地的珠子。

“換衣服吧。”

趁著她進去換衣服的空檔，傅嫂將地上的珠子悉數拾起，用一只水藍色的錦袋裝好，放在梳妝臺上，無意中瞥見壓在妝奩下的一篇簪花小篆，多半是又從哪本書上抄了什麽吧。一墻之隔，兩個傷心人——傅嫂擡頭看去，換好衣裙的少女慢慢地走來，以行屍走肉來形容也不為過地走到梳妝臺前坐下，傅嫂只覺得心中一陣動容，簡單地梳理了一下她的瀑發，別上一對淺色珍珠發卡，配著一對稍微深一些色的珍珠耳環。已經漸漸褪去銀色呈現雪白之狀的玉鎖用一條金鏈子栓著落在胸前，右手食指上三道刻痕清晰的白玉指環，還有壓著裙邊的雪白黛字形玉佩穗子。

這才發現，那只真咲所送的銀鐲，還戴在自己的手腕上，實心浮雕纏枝梅花紋，精致小巧。

當時，真咲微笑著說這算是定禮了，收下了定禮，將來要嫁給一護哦。

“該走了。”

無神地點頭，好似提線木偶一般地起身，走出房間。

手冢老先生自上個月再度昏迷後，昨日終於醒來，卻一直喊著他以為的外孫女名字，故而烏雅羅玉經不住大舅子的一再懇求，不得不在今日帶她去見見老人家。

他卻是換了外面常見的男人衣物，即使與少女同在一個車廂，也是相對無言，仿佛兩個不相幹的人碰巧坐在一個車廂罷了。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她跟著烏雅羅玉踏出烏雅家偏門的時候，一護就站在大門對面的巷子裏——在空座町決戰時對藍染使出了最後的月牙天沖後，昏迷了一個月的一護，已經徹底底失去了死神之力，現在的他是一個真正的普通人了。告別了再也看不見的露琪亞，一護就迫不及待地趕來神奈川。

他遇到了和上一次來差不多的問題，她在烏雅家的存在，註定他不可能走正門告訴人家他找誰——一護仰著頭望著那高不可攀的紅墻，死神化的他輕輕一躍就可以跳過去，但是現在的他即使能翻過去，他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哪個方位啊。

就這樣，生生錯過了。

“黑崎一護。”

一護一驚，猛地轉身，入目的竟是上一次在她房間裏有一面之緣的男子——也就是鴟尾。

上一次一護能那麽巧合又那麽幸運地闖到水神居，就是鴟尾搞的鬼吧。

“她去東京了。”鴟尾告訴他：“去那個所謂的外公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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